广州市某服饰厂“云裳记”证明商标侵权模拟庭审

开庭阶段

审判长：现在开庭。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今天依法公开审理原告广州市海珠区星宝贝童装厂诉被告广州天河优品汇商贸有限公司商标侵权纠纷一案。首先核对当事人身份。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律师，广东某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律师，北京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双方当事人身份经核对无误。

审判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享有申请回避、举证、质证、辩论等权利，同时应当遵守诉讼秩序，如实陈述。各方当事人是否清楚？原告？被告？

原告代理人：清楚。

被告代理人：清楚。

审判长：双方是否申请回避？

原告代理人：不申请。

被告代理人：不申请。

审判长：好。本案系因商标侵权纠纷引起。原告星宝贝厂诉称，其是“云裳记”证明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用于证明童装产品符合A类婴幼儿面料等特定品质。被告优品汇公司未经许可，在其销售的童装上使用了相同标识，构成侵权。被告优品汇公司辩称，其使用该标识属于对商品品质的描述性正当使用，不构成侵权。下面进行法庭调查，先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法庭调查

原告代理人：审判长，我方诉讼请求有三项：第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销售带有“云裳记”证明商标的童装产品；第二，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30万元；第三，在门店张贴声明消除影响。事实与理由是：原告是“云裳记”证明商标的专用权人，该商标注册在第25类童装等商品上。我们制定了严格的《“云裳记”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只有通过审核、生产环境和面料符合A类婴幼儿标准的工厂才有权使用。被告在其广州天河门店销售的“贝乐熊”牌连体衣、爬服等童装产品上，擅自使用了与“云裳记”完全相同的标识，容易导致消费者误认为这些产品由我们授权生产或与我们存在特定联系，损害了我们品牌的信誉和管理秩序。

审判长：被告针对原告的诉请和理由进行答辩。

被告代理人：审判长，我方对原告的第一、第二项诉请均不认可，第三项更不同意。第一，我们销售的童装产品本身确实符合A类婴幼儿面料标准，我们使用“云裳记”三个字，是想告诉顾客这是高品质、符合严格标准的童装，属于对商品质量、特点的描述性正当使用，并非作为商标性使用。第二，我们采购这批货时，供应商提供了面料检测报告，我们有合理理由相信该标识使用合法，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第三，我们的使用行为客观上不会导致消费者误认产品来源于原告或与原告有授权关系，因为我们的童装吊牌上显著标示的是我们自己的品牌“贝乐熊”。“云裳记”只是作为品质说明出现。因此，不构成侵权，更不存在反向混淆。

审判长：原告举证。

原告代理人：证据1，“云裳记”证明商标注册证，证明原告是该商标在第25类（童装）上的注册人，享有专用权。证据2，“云裳记”品牌使用管理规则及授权工厂名单，证明只有我们授权的5家工厂生产的特定标准童装才能使用该标识，且使用方式有严格规定，需与特定商标配合使用。证据3，我们从被告天河店公证购买的侵权童装实物及购物小票，实物吊牌上显著位置印有“云裳记”标识，证明被告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

审判长：被告对原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代理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管理规则是原告单方制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吊牌上虽然有“云裳记”字样，但我们使用的方式和位置与原告授权工厂的使用方式不同，我们是将其作为品质描述文字使用，且与我们自己的“贝乐熊”品牌并列，不会造成来源混淆。

审判长：被告举证。

被告代理人：证据4，广州某纺织品贸易公司的说明函，证明我方是从合法渠道采购该批童装，供应商误以为该批产品符合标准即可使用该标识进行说明。证据5，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涉诉童装面料成分检测报告，证明该批童装确实达到了A类婴幼儿纺织品标准，我方使用“云裳记”具有事实基础，属于正当描述。

审判长：原告对被告证据质证。

原告代理人：对证据4的三性均不认可，该函件系供应商单方出具，且恰恰证明了非授权工厂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我们的证明商标，供应商的“误以为”不能成为被告免责的理由。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产品符合标准，不等于有权使用原告的证明商标来标示该标准。证明商标的使用权需经注册人授权，不能自行使用。

审判长：归纳一下，双方对证据真实性争议不大，争议在于被告使用“云裳记”标识的行为性质。下面请双方就案件事实进行补充陈述。原告，你们授权工厂使用该证明商标的具体方式是怎样的？

原告代理人：根据管理规则，授权工厂在产品吊牌或合格证上使用时，必须与我们“星宝贝”主商标同时出现，且“云裳记”标识的大小不能超过主商标的二分之一，用于证明该产品达到了我们规定的A类面料等品质要求。

审判长：被告，你们销售的童装吊牌上，“云裳记”字样是如何呈现的？

被告代理人：在吊牌的背面，有一个品质说明区域，上面写着“A类婴幼儿面料”，下方并列印有“贝乐熊”品牌标志和“云裳记”三个字。没有与原告的“星宝贝”商标并列出现。

举证质证深化

审判长：为查明事实，通知原告方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请说明你的身份以及与本案的关系。

证人（星宝贝厂品控经理）：我叫赵六，是原告工厂的品控经理，负责授权工厂的品质审核和证明商标使用的监督。

审判长：你方证人陈述证人证言。

证人：我们对授权工厂审核非常严格，不仅要求面料必须是A类，还要求印染工艺达到环保标准。证明商标的使用是为了让消费者一眼认出这是经过我们严格品控的产品。如果任何工厂都可以随便用这个标，那我们的质量控制体系和品牌信誉就垮了。我们发现市面上有些非授权产品也用了“云裳记”，会误导消费者，以为我们降低了标准。

审判长：被告方是否对证人发问？

被告代理人：请问证人，如果其他工厂生产的童装，其面料和工艺确实达到了你们《管理规则》里规定的A类标准，但没有经过你们的审核授权，他们能不能在广告或宣传中使用“符合‘云裳记’品质标准”这样的描述性语言？

证人：这个……我们规则里没允许。商标是我们的，用不用、怎么用得我们说了算。

审判长：原告对被告销售的童装吊牌上“云裳记”字样的具体使用方式，是否有补充？

原告代理人：我方申请当庭比对。审判长，这是从我们授权工厂出品的正品童装吊牌，这是被告销售的童装吊牌。请看，正品上，“云裳记”标识与“星宝贝”主商标上下排列，大小比例固定。而被告的吊牌上，“云裳记”三个字是作为普通文字与被告自己的“贝乐熊”标志并列印刷，字体、颜色均与我们注册的证明商标图样一致，但使用位置和关联商标完全不同，这恰恰容易让消费者误认为“云裳记”是一个可以独立使用的品牌，从而产生来源混淆。

被告代理人：我方不认可这种比对。被告吊牌上，“贝乐熊”品牌标识显著突出，是产品主要的识别标志。“云裳记”字样字号较小，且旁边明确有“A类婴幼儿面料”的说明文字，普通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应当能理解这是对产品品质的描述，而不是标识来源。反向混淆的成立需要以被诉标识具有更强的市场影响力为前提，本案中我方并未将“云裳记”作为品牌进行宣传推广，不存在反向混淆的基础。

法庭辩论

审判长：法庭调查结束，下面进行法庭辩论。先由原告发表辩论意见。

原告代理人：第一，被告未经许可，在相同商品（童装）上使用了与原告“云裳记”证明商标相同的标识，已构成《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商标侵权行为。证明商标的注册人授权合格商品使用者使用，目的是为了保证商品品质，而非描述商品本身特点。被告自行使用，无论其产品是否真的符合标准，均属于未经许可的使用行为。第二，本案构成反向混淆。被告作为大型连锁商超，销售规模和渠道远超原告，其在大量童装上广泛使用“云裳记”标识，会使相关公众误认为“云裳记”是被告提供的品质保证标志或下属品牌，从而切断或弱化原告商标与其授权商品之间的联系，导致原告的品牌价值被吸收、稀释。这正是反向混淆的典型表现。第三，根据《商标法》第六十三条，被告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其侵权行为涉及多款产品和多个门店，主观上虽可能无直接故意，但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具有过失。30万元的赔偿请求考虑了我们的品牌价值和维权成本。

审判长：被告发表辩论意见。

被告代理人：第一，我方不构成商标侵权。根据《商标法》第五十九条，注册商标中含有的本商品的通用名称、图形、型号，或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或者含有的地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本案中，“云裳记”并非描述童装商品本身特点的词汇，而是证明商标。但被告使用时，是结合“A类婴幼儿面料”文字一起使用，整体上是用于描述产品达到了该特定品质标准，符合描述性正当使用的构成要件，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正当使用行为，不构成侵权。第二，本案不构成反向混淆。反向混淆的构成需要以使用在后、但市场影响力更大的标识导致在先商标权人商标被吸收为要件。被告从未将“云裳记”作为商标性标识进行独立宣传推广，被告的品牌始终是“贝乐熊”。我们销售的产品吊牌上也清晰标示了“贝乐熊”商标。消费者不会因为我们在吊牌品质说明区提及“云裳记”就认为这是我们的品牌，更不会因此误认原告的产品来源。我们没有、也无意“吸收”原告的商标。第三，我方有合理信赖。我们从正规渠道进货，供应商提供了合格检测报告，我方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多承担停止销售的责任。

审判长：双方是否需要第二轮辩论？原告？

原告代理人：需要。我想强调，描述性正当使用要求使用方式必须是善意、合理且必要的，且不应突出使用标识本身。被告将“云裳记”字样与自己商标并列，且未标注“符合‘云裳记’标准”等说明性文字，容易割裂“云裳记”作为证明商标与其注册人（原告）的联系，这超出了正当使用的范围。其主观上是否存在过失，应以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来判断。作为大型连锁企业，对供应商资质和商品标识使用情况应有更严格的审查制度。

被告代理人：我方坚持正当使用抗辩。即使退一步讲，使用方式存在瑕疵，但核心在于该使用行为是否会导致来源混淆。我方所有宣传、店铺招牌均使用“优品汇”商号，“贝乐熊”是产品品牌。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消费者因为看到童装吊牌上有“云裳记”三个字，就认为这些童装是原告生产的，或者认为“云裳记”是优品汇的品牌。混淆可能性是侵权成立的前提，本案中不存在这种混淆可能性。

最后陈述

审判长：法庭辩论结束。现在进行最后陈述。原告，简要陈述最终意见。

原告代理人：被告行为已构成商标侵权及反向混淆，严重损害了原告品牌信誉。恳请法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审判长：被告。

被告代理人：我方系正当使用描述性标识，不构成侵权，也不存在反向混淆。恳请法庭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

审判长：本案事实已经查清，下面当庭宣判。本院认为，原告是“云裳记”证明商标的注册人，其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在童装产品上使用“云裳记”标识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使用；二、该行为是否构成商标侵权及反向混淆。

审判长：关于第一个焦点，证明商标与普通商标不同，其功能在于证明商品符合特定品质、原料、制造方法等。注册人授权符合条件的商品经营者使用，被授权人使用该标识的目的在于表明其商品符合证明标准。被告并非原告授权的经营者，其在吊牌上使用“云裳记”标识，虽附有“A类婴幼儿面料”字样，但使用方式是将“云裳记”字样与自身商标“贝乐熊”并列显著使用，并未标注“符合‘云裳记’品牌标准”或类似说明文字，该使用方式超出了单纯描述商品特点的必要范围，容易使相关公众将“云裳记”误认为标识商品来源的普通商标，而非证明商标。因此，被告的行为不属于《商标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正当使用。

审判长：关于第二个焦点，被告在相同商品上使用与原告注册商标相同的标识，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认为其与原告存在授权、许可等特定联系，或者认为被告使用的“云裳记”标识具有更强的市场影响力而吸收了原告商标，从而产生混淆或反向混淆的可能。结合被告作为连锁商超的经营规模，该行为已超出合理限度，构成对原告商标专用权的侵害，亦存在反向混淆之虞。

审判长：关于民事责任。被告应立即停止销售带有“云裳记”标识的童装产品。关于赔偿数额，鉴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被告侵权获利，本院综合考虑“云裳记”证明商标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8万元。原告要求被告在门店张贴声明消除影响，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天河优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带有“云裳记”标识的童装产品；二、被告广州天河优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市海珠区星宝贝童装厂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8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被告负担。现在闭庭。